
(圖片來源:輝洪、希望行銷)
母愛的偉大無庸置疑,親恩浩瀚,昊天罔極。母子臍帶相連,親子關係本是最親密的連結,但若沒有深入瞭解其需要,所有的自認為是為對方好的,可能未必如此,也許傷害了最親愛的人。因為在乎對方,為人子女以己身想當然耳的方式對待,若認為這就是付出與關愛,默默承接的至親其實不以為然。因愛孩子不忍拂逆好意而勉强接受安排,過度壓抑自己的情緒,難免心情抑鬱,一旦沒有出口之時,無形之中最愛的人,也往往是最傷自己的人。
雖然母女血緣親情緊密,然而思想價值觀念不同,再如何的天生親密關係,若心意無法溝通,即便朝夕相處,仍有道鴻溝;加上不同的生活步調,原本認為是為對方設想,執意己見,不够理解及體會親心,無形中讓最親愛的人備感壓力,或某種無意識的情緒勒索,原應感情緊密的母女親情,實則關係疏離,有所隔閡。由匈牙利導演琳達東布羅夫斯基(Linda Dombrovszky)執導的電影《親愛的母親》(PILATE),改編自匈牙利作家薩博‧瑪格達1963年的小說《伊莎的歌謠》(Pilátus),即描繪一對血脈相連的母女,無法敞開胸懷,關係疏離;當親愛的丈夫病逝後,孤單的母親依著女兒安排接去同住。女兒自認為一切都為媽媽好,其實並非當事人所想要的。但又不忍拂逆好意,隱藏著彷 若被情緒勒索似的憂鬱,强忍之下造成的心理壓力,精神更是煎熬。過度被壓迫的心理桎梏,愈是思念已遠行的另一半,深沉的孤寂感,了無生趣,悲劇於焉誕生。

一向與先生住在鄉間老家的安娜(伊迪柯·哈茉莉(Ildikó Hámori飾),一天親愛的伴侶文斯遠離,心中悲傷失落,住在城市裡當醫生的女兒伊莎(安娜·久爾吉(Anna Györgyi飾)雖到醫院探望,但卻不想見父親最後一面。「我不想看到他死去的樣子」對於此,安娜無法理解女兒是太悲哀或太冷靜的緣故。老伴走了,只剩她一人獨居鄉間,女兒伊莎打算將老家賣給前夫安塔爾,然後打包行李帶著孤獨的媽媽到城市一同居住。「妳們談過了嗎?」安塔爾和前岳母關係良好,他不解伊莎所做的決定,安娜全然不知。對於女兒的售屋行動,沒有與母親有過任何商量,安娜之後才被告知;如此先斬後奏,作為母親的她也只能默默承受。從這開始就傳遞了作風强勢的女兒,認為這是為媽媽好,因為她要帶著媽媽一起生活,不忍安娜一人獨居鄉間。老家的舊東西都是安娜滿滿的回憶,但女兒卻說「這些妳都不需要」,她只讓安娜帶走一些衣物及一個有著鐘擺的大鐘。「這些都是回憶」媽媽安娜如是說,伊莎仍是我行我素,她認為懷舊情緒,對媽媽並非好事。離開了與丈夫文斯鄉居的老家,安娜在女兒安排下住進了城市的三樓電梯公寓。白天伊莎上班,只有女管家泰瑞茲,也許不習慣與陌生人生活,沒有安全感之下的安娜隨時都注意著管家的一舉一動。泰瑞茲向女主人伊莎反應有如被監視般,安娜在女兒的要求下只好學習共處一室。「我一整天要做甚麼呢?」不能陪伴母親的伊莎對安娜說「妳可以探索城市,到處逛逛,儘量好好享受生活就好。」女兒忙於醫生工作,對她而言女管家是陌生的,無法交談,不能排解她的寂寞。女兒認為請人做家事,讓媽媽享受餘生,是對她最好的安排。可是安娜卻不以為然,離開自己的久居住所,城市的人與事,一切顯得很不熟悉而不知所措,似乎無法在繁華快速的城市裡,找到自己的生活步調。雖然女兒認為所做一切都是為了媽媽好,但是卻非安娜所想望的生活方式。她不時懷念著先夫,也唯有沉浸在與丈夫的往日時光之中,才能感到一絲絲的快樂。

對於女兒的安排,安娜只能照單全收。「妳不必做任何事,只要好好休息,讀書、看電視、聽收音機就好。」伊莎帶著母親到她城市家中同住,即要安娜晚年享受清福。然而安娜在伊莎要求下不能帶著寵物小兔子「隊長」入城,當她一個人寂寞得要命,則走到公園去餵食鴿子,她孤獨而落寞,自己找不到「定位」而神傷,在這陌生的城市中似乎遺失了自我。此時她碰到了陌生女子希爾達,她們彼此伸出友誼之手,互相交談。一天她帶公園認識的希爾達回家作客,結果伊莎回家後十分不悅。女兒向媽媽說「不要隨便帶人來家裡。」對於交友,女兒出面干涉,安娜覺得更加孤獨無依,她無法有自己的生活和朋友,女兒認為對她好,事實是扼殺了她對自由生活的嚮往。母親覺得做任何事都要得到女兒允許和認可般,而感到相當無可奈何。雖然伊莎的現任醫生男友提醒她得好好處理與母親的關係,他看見了母女之間的鴻溝與疏離,但伊莎並不思考兩人相處模式,及有改變自己的想法。女兒根本不知母親的任何喜好,只一昧的認為自己的選擇,都是對母親好。為了先夫的墓碑,安娜準備回老家一趟。和丈夫感情甚篤的安娜,已決定與文斯合葬。「這也是我將來的墓碑」伊莎想陪媽媽去搭車,但安娜不要她陪伴。在返老家之前,女兒將為媽媽慶祝生日,她們打算當晚一起玩兒時的遊戲,伊莎回憶「妳和爸爸放水讓我贏」。由此可見父母對獨生女兒的如何寵愛。對於一家三口的過往愉快回憶,安娜很高興能重温舊夢。只是丈夫不在了,換了是伊莎的男友而已。她興奮地製作了遊戲紙條,還有準備獎品,等待伊莎他們回家一起玩遊戲。豈料他們返家時,拿出了價值不菲的音樂會票券,及關在籠子裡的小雀鳥,當作生日禮物。「妳和爸爸常聽音樂會」伊莎以為這樣會博取母親歡心。其實她不知道安娜多企盼玩昔日遊戲,那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的難忘回憶。女兒認為是為母親好的,能排解母親的寂寞,不知音樂會更讓安娜懷念逝去的摯愛,而關在籠中的雀鳥,不正是目前己身處境?原本滿心期待的已說好的玩遊戲,怎會變成如此不開心?安娜掩藏了自己失望的情緒,她不動聲色,靜靜地隨著他們去聽音樂會。原本想像的快樂生日,臨時生變,她內心有些抑鬱寡歡,但女兒並不察覺,而自認為是為她好,能博得她歡心的,她就不便多說了。這是伊莎為慶祝母親生日給予的禮物,她覺得花錢買了不便宜的入場券,陪母親去聽音樂會,又送雀鳥寵物給母親當禮物,以解安娜思念老家兔子之情。她認為這是送給母親最好的生日禮物,但卻不知道安娜真正想要的是甚麼。母親想要的只是回味昔日玩遊戲的美好時光。這就是母女之間存在的隔閡與疏離。

「妳愛我嗎?」安娜緩緩地問女兒。伊莎說「我是妳的女兒」。如此疏離的母女,對於女兒根本不理解她的真正需要,也只能說「這也是一種回答」。看著小雀鳥被關在籠子裡盪鞦韆,安娜的內心無比落寞,她覺得己身處境不正是如籠中鳥般,在桎梏之中生存,生活了無樂趣。《親愛的母親》分四個章節,土、火、水、風等逐一呈現,這對母女的糾葛情節,一個是做甚麼都是為母親著想,希望她樂享晚年生活的女兒;一個以女兒成就為榮,任由女兒安排一切,不忍拂逆女兒好意而默默承接的母親。她們彼此都深愛對方,以為都是為對方好的。「 母愛是一種巨大的火焰。」作家羅曼羅蘭如是說。安娜內心的孤寂,女兒是感受不到的。母親不管兒女多大都是永遠覊絆著孩子,安娜安靜地如「逆來順受」,她沒有明白表示自己的需求及孤寂。即使伊莎所安排的一切對她而言,是一種限制或是桎梏,她順其所為,只能將情緒壓力全往內在送。片中女兒一向個性任意所為,作風强勢,母親在不願破壞和諧關係下顯得有些「委屈求全」,自己唯一的血脈親人,本應親密,卻是疏離。或許伊莎自小即因父母過份寵愛,對於別人的感受不會深入理解,過於理性的,而又自以為是的個性,不知體恤親心,尤其沒有傾聽母親真正的心聲,到底她為母親所做的一切是否是最好的安排。
安娜和伊莎的母女之情是相當糾結而複雜的。女兒給的並不是安娜想要的,伊莎以為自己做甚麼都是為母親好的,而安娜對於女兒所有安排幾是默默承受,她被限制交友自由,寂寞的心無人能解。伊莎忙於工作少有時間陪伴,她從未真正瞭解母親的需求,以為只要物質上讓母親樂享晚年生活即可,殊不知强勢的作風將母女關係陷入僵局,讓喜愛鄉居生活的母親在城市中如墜入無底深淵,無限徬徨而寂寞。女兒强行灌注的生活方式,並非安娜所想要的,她一直壓抑著被迫的情緒,當無法宣洩之時,安娜只能脫離現實,躲進自己的世界裡,許多幻覺因而產生,她不斷思念著與她相知相解的丈夫,而覺得女兒伊莎愈來愈陌生。原本母女血脈相連是緊密不可分的,但缺乏溝通與理解,傾聽和包容,最親密的關係竟無法靠攏,而是如此的疏離。

安娜最深愛的女兒,想不到竟是傷她最深的人。伊莎認為所有的安排都為母親好,她不知安娜真正的需求,不只是物質生活而已,母親所需要的是心靈的依靠與安全感,在偌大的城市中,雖與女兒相處仍是無邊寂寞籠罩著。母女之間缺乏溝通與對話,伊莎以為父喪之後接母親到城市同住是對安娜最好的安排,然而忙碌的她並不能時常陪伴,又限制母親的交友自由,而希望母親按照自己所給予的方式生活,殊不知母親失去摯愛的深沉寂寞,,及她所懷念的鄉居生活,包括友善而熟悉的朋友,及情感寄託的心愛寵物兔子。在缺乏傾聽母親內在真正的聲音,及理解她的需要及包容尊重她的選擇,伊莎以為她深愛母親,而她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安娜好。怎知她的愛讓安娜造成無形壓力,這樣的愛有錯嗎?當安娜寧可獨自提著皮箱回老家時,她的心理壓力已接近臨界點。她不在乎是否有人陪伴,因為「文斯一直與我同在」,安娜懷念著已逝的摯愛,靠著思念一路走過來。
當回到鄉間老宅時,前女婿展開双臂迎她,「希望妳在這裡住久一點」,他頗能體會前岳母的心情。對安娜而言,老家是她與丈夫生活回憶的地方,許多角落依稀可見文斯生前身影。然而擺脱不了思念之情,與己身深沉的孤寂感,在一個朦朧的時光中,安娜選擇了自己的去處,那是許多與摯愛同在的地方。伊莎面對母親的離去,十分不解,她自認為已盡力為替安娜設想,如此結果竟是不知如何應付,她沒有自省,只是茫然自己不曉得做錯了甚麼。在她撿拾母親所留下的遺物,望著紅色編織帶子,神色凝重,母親最後的選擇,相信對女兒的她也是很傷的。「逝者不會回話」,只能細細咀嚼黯然神傷的痛苦。

《親愛的母親》改編自薩博‧瑪格達的小說,並被翻譯成12種語言發行出版。電影在導演琳達東布羅夫斯基以相當冷調處理,緩慢娓娓道來親密關係中的生離死別,血脈相連的最愛的,卻是疏離到成一種傷害,情緒勒索壓迫下衍生悲劇,愛一個人不只是付出而已,如何傾聽對方聲音,瞭解她真正的需求,其中包括了同理心的理解,尊重對方以及包容。這部描繪母女關係看似緊密卻疏離的影片,榮獲米蘭國際電影節獎的最佳影片獎、最佳導演獎、最佳攝影獎、最佳女主角獎、最佳剪輯獎五項大獎,與東南歐電影節劇情片最佳攝影獎及歐美多項國際影展入圍肯定。在台由輝洪、希望行銷公司發行,所提供的電影資料如下:
關於原著作者
薩博‧瑪格達(Magda Szabó)
此片改編自薩博‧瑪格達1963年《伊莎的歌謠》(Pilátus),薩博是匈牙利小說家,擁有文學博士學位,作品包括戲劇、散文、研究、回憶錄、詩歌和兒童文學。她是匈牙利文學線上數位資料庫─數位文學學院(Digital Literary Academy)的創辦成員,也是翻譯作品最多的匈牙利作家,在42個國家以30多種語言出版。
1917年出生在奧匈帝國的德布勒森的薩博,1940年,畢業於德布勒森大學,教授拉丁語和匈牙利語。同年,她開始在德布勒森和霍德梅佐瓦薩赫利的新教徒女子寄宿學校任教。1945年至1949年,她在宗教教育部工作。1947年與作家兼翻譯家索伯‧特卡提波(Tibor Szobotka)結婚。
薩博以詩人的身分開始寫作生涯,並在1947年出版第一本詩集《綿羊》(Bárány),隨後在1949年出版《回歸人類》(Vissza az emberig)同年獲頒柏加登大獎,但獎項隨即因為薩柏被貼上共產黨敵人的標籤而被撤銷,並被宗教教育部開除。1949年至1956年的史達林主義時代會審查所有文學作品,因為不符合社會主義的現實主義,薩博的作品也在審查名單之中,她的丈夫也受到共產黨政權審查,所以在1959年之前被迫在一所加爾文派女子學校任教。
期間,她撰寫第一本小說《壁畫》(Freskó),在1958年出版。這部小說講述一個清教徒家庭因葬禮團聚的故事,同時審視虛偽問題,並反思匈牙利歷史。同年,她出版了另一本名為《綿羔勞倫斯》(Bárány Boldizsár)的詩集,以及一本為年輕女性讀者所寫的小說《告訴莎莉…》(Mondják meg Zsófikának)。1959年出版小說《鹿》(Az őz),這部小說的主題中心圍繞在一名女演員身上,以及她如何克服艱難、貧困童年的故事。在這部小說裡,薩柏成功地描繪了現代女性心理層面的內心世界。而後,他出版了多部小說作品,包含《蒙面舞會》(Álarcosbál)、《生日》(Születésnap)、《伊莎的歌謠》(Pilátus)、《拉拉仙女》(Tündér Lala)、《卡塔林街》(Katalin utca)、《阿比蓋爾》(Abigail)…等,其中1970年出版的《阿比蓋爾》是關於一位年輕女孩於二戰期間在匈牙利東部生活的冒險故事,並被翻拍成電視劇及改編成音樂劇。而後,她也開始出版劇集,作品包含《狼時》(Az órák és a farkasok)、《根據我們的力量》(Erőnk szerint)和《貝拉國王》(Béla Király)…等。
1987年出版的小說《門》(Az ajtó),是薩博於全世界最著名的作品,這部小說圍繞在兩個女人的關係上,一位是匈牙利著名的作家,很像薩柏本人,另一位是她神秘的管家。克萊爾梅索德(Claire Messud)在《紐約時報》上評論,閱讀《門》,徹底改變了她的人生觀,而《紐約客》撰稿人辛西亞澤琳(Cynthia Zarin)稱其為「一部震撼人心的書」。
2007年11月19日逝世於匈牙利凱雷佩斯,享年90歲,2017年10月5日,GOOGLE以g首頁塗鴉慶祝她的100歲冥誕。
關於導演
琳達東布羅夫斯基(Linda Dombrovszky)
1980年1月26日出生出生於匈牙利,是匈牙利著名的導演、編劇,作品橫跨電視、電影、短片及紀錄片,是國際影展的常客,柏林影展、米蘭國際電影節…等都看的到他的作品。
關於演員
飾演母親安娜的伊迪柯·哈茉莉(Ildikó Hámori),1947年1月26日出生於匈牙利,是匈牙利非常有地位、獲獎無數的女演員。
她從小就想成為一名演員,13歲時在學校演出之際就已經在電視上演出,1960年開始,她就成為匈牙利電視臺的童星。1964年畢業於布達佩斯法澤卡斯·米哈伊(Fazekas Mihály)小學和中學,之後,擔任家居裝飾師工作了一年。
在被學院錄取之前,她於1966-1967 年間以成員身分任職於博多納爾·桑德爾(Bodnár Sándor)負責的國家劇院工作室,期間,她第一次登上國家舞臺,由梅傑·塔馬斯(Major Tamás)執導的《人類的悲劇》,在赫韋西·桑德爾(Hevesi Sándor)廣場的國家劇院上映。1971年,畢業於戲劇與電影藝術學院,師承貝克斯·安德拉斯(Békés András)和加蒂·約瑟夫(Gáti József)。1971-1980年期間,她與塔利亞劇院簽約,並在劇院完成了大學實習。1980-1983年,她在匈牙利國家大劇院演出。1983年開始,她成為匈牙利國家大劇院協會的藝術家。她還曾經在塞格德露天音樂節表演過。是夜間劇場的成員。除了舞台劇演員身分外,她還演出了很多故事劇和電視電影,也擔任過配音員。
飾演女兒伊莎的安娜·久爾吉(Anna Györgyi),1967年7月2日出生於匈牙利,1985-1989年間就讀於戲劇和電影藝術學院,師承斯特萊·托馬斯(Szirtes Tamás)。曾分別在1996年獲得匈牙利雅思瑪麗(Jászai Mari)獎及2005年獲得歐澤·勞約什(Őze Lajos)獎,也以本片獲得米蘭國際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的提名、匈牙利電影週最佳女配角提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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